11年前，河南抓住临空经济这一机遇，大力建设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带动河南实现了开放发展。在大力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今天，作为战略性新兴产业，低空经济成为培育发展新动能的重要方向。发展低空经济，实现“低空经济”和“临空经济”的协同，为河南产业结构转型升级、培育竞争新优势提供了新的历史机遇。
一、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现实逻辑与理论逻辑
（一）现实逻辑：应对全球格局变动的战略举措
经过全党全国各族人民的持续奋斗，中国已经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奠定了坚实基础。但是，纷繁复杂的国际竞争仍是中国未来发展所要面临的挑战，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背景下，全球供应链受阻、发展内向化，美西方阵营包围，发达国家纷纷推进“再工业化”和高端制造业回流，新兴经济体加快崛起，全球范围内迎来新一代信息技术变革，数字经济、数字思维相继涌现。当前，世界范围内的巨大变革挑战已经成为时代的本质特征。
特别是新发展阶段，全球新技术革命和产业变革迎来一系列新的深刻变化：
一是跨领域技术深度交叉融合，技术创新呈现多点突破和群发性突破的态势，并不断开辟出新的巨大增长空间；
二是技术应用创新迭代加速，催生一批具有重大影响力的新兴产业和先导产业，并快速渗透至传统产业领域，驱动社会生产力水平全面跃升；
三是数据成为重要生产要素，已经并将继续重构人类社会的生产生活方式和社会治理结构，社会制度体系将出现深刻调整；
四是科技革命与产业联系更加紧密，产业数字化、智能化和绿色化发展趋势已经确立，并加快重构现代产业体系。
虽然新技术革命为发展中国家带来后发赶超机遇，但世界经济发展整体低迷。预计2021—2035年，全球经济增长平均速度为3%；发达经济体整体增速约为2%，低于过去50多年的平均增长速度。国际力量整体呈现“东升西降”“新升老降”的态势，国家间竞争更加激烈。
（二）理论逻辑：社会生产方式变革与生产关系改革的理论升华
目前中国已经开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正在向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进军，进入了一个新发展阶段，为实现高质量发展，必须坚定不移贯彻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加快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高质量发展是新时代的硬道理，需要新的生产力理论来指导。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创新起主导作用，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方式、生产力发展路径，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它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而催生，以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为基本内涵，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特点是创新、关键在质优、本质是先进生产力。从“三新”到“四新”的变化无疑是中国社会生产方式变革与生产关系改革的理论升华。
特别要注意的是，在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三个方面措施中，“专精特新”和“低空经济”两个关键词被明确提出。一是推动产业链供应链优化升级中强调要“促进中小企业专精特新发展”。二是在积极培育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中强调要“积极打造生物制造、商业航天、低空经济等新增长引擎”。
在深刻认识新质生产力的基本内涵和深刻把握新质生产力的主要特征的同时，值得深思的是，河南应如何因地制宜地发展新质生产力？答案便是“培育低空经济‘专精特新’企业”。
二、低空经济“专精特新”企业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
（一）中国低空经济整体发展情况
低空经济是以科技创新为引领，以各种有人驾驶和无人驾驶航空器的各类低空飞行活动为牵引，积极开展相关航空器的研发、生产和销售，并广泛辐射带动低空飞行活动相关的基础设施建设、飞行服务、产业应用、技术创新、安全监管等相关领域产业融合发展的综合性经济形态。
“低空经济”术语最早见于周巧红发表在《安阳日报》2010年4月17日第1版的新闻报告。2021年，《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规划纲要》提出“发展交通运输平台经济、枢纽经济、通道经济、低空经济”，“低空经济”概念被首次写入国家规划。2023年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要“打造生物制造、商业航天、低空经济等若干战略性新兴产业”，“低空经济”概念首次进入中央经济工作会议。2024年，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提出“积极打造生物制造、商业航天、低空经济等新增长引擎”，“低空经济”被首次写入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据统计，2023年中国低空经济规模超5000亿元，2030年有望达到2万亿元。
为高质量发展低空经济，近年来中国在宏观层面和顶层设计上不断作出战略部署，尤其是自2023年起，一系列相关文件相继印发。同时，各个地市也积极响应国家战略，已经出台超过30份支持低空经济发展的政策文件。
目前，在中国低空经济中，无人机产业占据主导地位，河南低空经济相关产业已达2600家，全国排名第9，其中郑州的低空经济相关产业现有1183家，全国城市排名第9。
（二）“专精特新”企业的“动能”价值
“专精特新”中小企业是自主研发、创新创造的排头兵，长期深耕细分领域，专业化程度高，具有持续创新能力和研发投入，市场占有率高，掌握关键核心技术，质量效益优，大多是国际范围的“单打冠军”“隐形冠军”“配套专家”。其中，“专精特新”企业是指主营业务突出、专业能力强、研发创新能力强、具有发展潜力的企业，该类企业具有专业化、精细化、特色化、新颖化四大优势。
“专精特新”企业在发展新质生产力的过程中，充分体现了其“动能”价值。
一是“专精特新”企业的产品创新：技术变化基础上产品的商业化，它可以是全新技术、全新产品的商业化，也可以是现有技术发展后对现有产品的改进，它包括新产品的开发和老产品的改进。
二是有助于解决“卡脖子”问题：大到精密机床、芯片精密加工设备、飞机的发动机，小到高铁的螺丝钉、电子芯片、液晶显示用间隔物微球、微电子链接用导电金球、分析检测用色谱柱填料、生物制药用分离纯化层析介质等，都可能成为技术掌控方“卡住”中国企业“脖子”的工具和武器。而“专精特新”企业可以在技术和理论层面充分发挥其科研创新优势，在“卡脖子”技术上作出有效突破。
中国一直高度重视“专精特新”企业发展。2011年7月，首次提出“专精特新”一词；2018年，政府首次提出开展“专精特新”“小巨人”培育工作；2022年3月，“专精特新”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同年10月，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要“支持专精特新企业发展，推动制造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发展”；2023年8月，北京“专精特新”专板正式开板；在2024年3月的全国两会上，再次强调着力推进中小企业“专精特新”发展。
（三）“专精特新”企业赋能新质生产力的内在逻辑
1.有利于关键技术的革命性突破
习近平总书记曾指出，中国创新能力不强，科技发展水平总体不高，科技对经济社会发展的支撑能力不足，科技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远低于发达国家水平，这是中国这个经济大个头的“阿喀琉斯之踵”。尤其是全球科技创新进入空前密集活跃时期后，关键性技术的创新能力已然成为各国的核心竞争力量，目前中国虽然依托超大市场优势，在数字技术应用端发展迅速，但是对于关键性技术的创新方面仍显不足。中国亟待在“卡脖子”技术的基础理论和技术原理方面进一步突破，加速科学技术与产业的深度融合。
“专精特新”企业在推动科技创新方面具有以下优势。
一是创新领域更聚焦。“专精特新”企业通常在特定的领域具有深入的专业知识和经验，由于其专注于某一领域，这些企业能够更好地理解行业痛点和技术挑战，有助于有针对性地开展研发工作，并在该领域的技术方面取得革命性突破。
二是创新机制更灵活。对于低空经济这个潜力无限的领域，“专精特新”企业通常具有灵活的组织结构和创新机制，这种灵活性使得企业能够根据市场变化和技术发展更快地调整方向、尝试新路径，并在技术革命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
三是创新资源更集中。“专精特新”企业在特定领域的深耕使其能够集中资源进行研发和创新。这种资源集中优势可以帮助企业聚焦精力、资金和人才，在关键技术领域进行深入研究和实验，从而提高取得革命性突破的可能性。
四是创新理念更开放。“专精特新”企业通常具有开放的创新理念，愿意与国内外企业、研究机构和专家进行合作，通过与外部合作伙伴共享资源和知识，丰富经验、少走弯路，从而得以加快技术创新的步伐，为实现关键技术的革命性突破提供更广阔的平台。
2.更好促进产业结构特别是制造业结构转型升级
新质生产力主要聚焦制造业发展，要求实施制造业技术改造升级工程，培育壮大先进制造业集群。尽管中国拥有全球最为完整、规模最大的制造体系，但制造业总体上居于全球价值链中低端。“专精特新”企业能从以下方面推动制造业结构转型升级。
(1)强化制造业基础。中国在关键零部件、元器件和关键材料上的总体自给率只有30%—40%，如，工业机器人制造所需的高性能伺服电机和高精密减速器市场主要被欧美日企业占据。国际经验表明，制造业基础能力很大程度上由“专精特新”企业所决定，“专精特新”企业掌握“工业四基”——基础零部件（元器件）、先进基础工艺、关键基础材料、产业技术基础。
(2)锻造制造业筋骨。“专精特新”企业掌握细分领域一定核心技术，是制造业向全球价值链高端攀升、强化产业链控制能力的中坚力量。上海市“小巨人”企业所在行业与上海科创中心的核心产业匹配度在70%以上，苏南地区“小巨人”企业中的高新技术企业比例达到93%。
(3)提升制造业品牌。美、日等国制造产品平均合格率可以达到45sigma(9999932%)，而中国为25sigma(9876%)。国产通用机械零部件、液压、气动、密封件的寿命仅能达到国外先进水平的1/3—2/3。“世界品牌500强”榜单中国不足美国的25%，其中制造业知名品牌更是屈指可数。“专精特新”企业精耕某一领域，是高品质、高信誉的象征，有助于发挥优质企业品牌的“国家名片”作用，塑造“中国制造”质量品牌良好形象。
3.塑造新的产业组织形态
新质生产力需要有与其相适应的生产关系，构建完善的组织形态。中国企业发展广泛存在产业组织结构不合理的状况，突出表现为大企业“大而不强”，小企业“小而不专”，大中小企业的专业化分工协作程度较低,等等。
“专精特新”企业是中小企业群体中的领头羊，对中小企业转型发展具有巨大的示范引领效应，能引导中小企业专注于产业链细分领域，不断精耕细作，提升协作配套和补链强链能力，改善中小企业“生态位”的位势，使大中小企业在各自不同的“生态位”分工合作、错位竞争，推动产业链上中下游、大中小企业融通发展，塑造大中小企业协同共生的产业组织形态，提升产业链的整体竞争力。
“专精特新”企业在产业分工网络中处于枢纽地位，具有柔性管理、迅速响应和动态智能的生态管理系统，生产决策转换具有较高灵敏性，交易网络具有多元性，能够有效提升经济主体的决策效率，提高产业链网络耦合性。
4.低空经济“专精特新”企业与发展新质生产力双向赋能
低空经济“专精特新”企业既具有一般“专精特新”企业的共同特点，同时也有自己的独特属性：辐射面更广、产业链条更长、成长空间更大、带动性更强，对新质生产力的影响也更大。
其中辐射面更广的具体表现为“低空+物流、消防、商务、农业、巡检、新基建、文旅”等，千行百业；产业链条更长是指“低空制造+低空飞行+低空保障+综合服务”的新产业链布局；成长空间更大是说，随着低空逐步开放，战略性新兴产业成为带动区域发展的新增长点，同时，与美国有所差距，意味着成长空间更大；带动性更强是指，到2030年有望达到2万亿元的规模。
目前，中国已经涌现出一批具有代表性的低空经济“专精特新”企业，例如，以无人机产业为主的大疆创新、纵横大鹏、路飞智能等企业和以飞行汽车产业为主的小鹏汇天、亿航智能、吉利沃飞长空、峰飞航空等企业。
低空经济“专精特新”企业在为发展新质生产力蓄势赋能的同时，新质生产力也反过来进一步影响低空经济“专精特新”企业发展。新质生产力是传统生产力的升级跃迁，是以科技创新为主导、高质量发展为方向的生产力。在新质生产力的驱动下，低空经济“专精特新”企业得以进一步加强技术科研能力，提高生产效率，优化产品性能，整合和优化产业链，以更高的竞争力融入全球产业链和价值链，参与国际竞争，实现弯道超车。
三、推动河南低空经济“专精特新”企业发展的相关建议
（一）出台《河南省低空经济产业促进条例》
《深圳经济特区低空经济产业促进条例》于2023年12月29日审议通过，自2024年2月1日起施行。其中，涉及企业鼓励性条款14条。建议河南学习深圳做法，尽快研究出台《河南省低空经济产业促进条例》，为河南低空经济产业发展提供法治保障。
（二）以数字化推动产业转型升级，构建河南“数字+临空+低空”驱动体系
传统产业进行数字化转型有利于降本增效且能够提升企业竞争力，但是实践过程中表现出的是数字化转型进展较为缓慢。数字化转型无疑是对企业的增长曲线进行重构，需要不可忽视的时间和成本。“专精特新”企业的数字化转型主要有以下路径。
一是以工业互联网联通产业链筋脉。工业互联网是新一代信息通信技术与工业经济深度融合的全新工业生态，要将工业互联网融入低空经济“专精特新”企业生产经营的各个方面，通过对人、机、物全面链接，变革制造模式、生产组织方式和产业形态，构建起全要素、全产业链、全价值链网络化链接的新型工业生产制造和服务体系，提升制造业产业链韧性。
二是以数字技术铸造产业链筋骨。将数字技术融入“专精特新”企业的关键领域，建立标准化生产体系，实现柔性化生产，并通过数字技术创新消费者与企业间的互动方式，发挥其在甄别产业需求和市场信息方面的作用，推动制造业产业链向中高端转型升级。
三是以数字化释放产业链集群效应。通过培育兼具数字技术能力和专业生产能力的低空经济“专精特新”企业集群，形成其在细分市场的规模效应，发挥“专精特新”企业集群的技术优势，形成数字技术创新和产业链协同发展的良好生态。
四是以数智化车间筑实产业链骨干节点。建设数智化车间是当前制造业转型升级的重要内容，也是实现智能制造的重要手段。利用数字化技术和信息化手段，强化对低空经济“专精特新”企业生产车间的升级和改造，以实现生产过程的自动化、数字化、智能化和可视化，提高“专精特新”企业的生产效率和管理水平。
（三）优化数据要素创新性配置
新发展阶段，推动数字技术与产业链的深度融合，对于发挥数字经济优势，加速激活新质生产力，以及构建自主可控、安全高效的产业链，提高产业链安全性和竞争力，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具有重要意义。由此可见，优化数据要素创新性配置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手段之一。
一是数据要素驱动新技术迭代。数据作为新的生产要素，既可推动传统产业升级，又能推动形成大数据和物联网、新一代人工智能和信息技术、高端软件与信息技术服务等新的产业。
二是数据要素驱动传统生产要素重构。数据要素与资本、技术、劳动力等生产要素深度融合，重塑传统生产要素之间的关系，推动传统要素高级化，提升单要素和全要素生产率。
三是数字化驱动产业链走向集群化。产业链集群化有利于形成相关元素相互支撑、相互促进的内在发展机制，推动产业链条的延展和产业结构的优化。中国制造业产业集群普遍存在群内关联度不高、上下游产业链不同步、断链缺链等问题。数字技术可助力集群内企业经营优化、技术创新与协同合作，推动产业集群的生产过程升级、产品服务升级和价值链条升级等，提升产业链集群的协同治理水平，增强产业链内外链互动循环，赋能制造业从产业链纵向关联向产业链集群转变。
四是以数据驱动产业链要素再配置。深化“专精特新”企业生产经营中的数据开发利用，推进数据采集、计算和分析，释放其数据要素价值，通过促进“专精特新”企业数据要素挖掘、与传统要素深度融合，驱动产业链上全要素的优化配置。
五是数据要素助推新质生产力发展。数据要素改革是数字经济发展的核心引擎，同时也是助推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关键因素。“专精特新”企业应把握机遇，将数据要素融入产业运营中进行创新性应用，加强数据要素生产、数据要素治理、数据资产评估和数据资产运营。
（四）加大对低空经济“专精特新”企业扶持力度
为促进低空经济“专精特新”企业高质量发展，需要政府创新服务内容，提高服务质量，拓宽融资渠道，优化融资服务，调整财政、税收、金融等政策，加大财政资金支持力度。具体措施为以下五个方面：一是摸底河南低空经济“专精特新”企业，设立河南省推进低空经济发展专项基金，对低空经济的产业开发和企业发展给予扶持;二是在资金、土地、税收等方面给予专门政策扶持;三是对低空经济领域企业用地项目，优先给予立项与审批;四是对低空经济的产业园区给予最大限度的优惠政策;五是加强对低空经济“专精特新”中小企业发展权益的保障。
（五）强化对低空经济人才的培养和开发工作
汇聚低空经济高端人才，大力引进全球低空领域高层次人才，为顶尖人才提供事业平台、科研经费、团队支持、生活保障等。由于低空经济“专精特新”企业发展规模和科研资金方面较为薄弱，对高层次人才的吸引力不足，所以“专精特新”企业应该重视人才的培养和激励，建立健全人才激励机制和培训机制，提高人才的待遇和福利，营造良好的人才发展环境和氛围。此外，“专精特新”中小企业应该加强与高校、职业院校、人才市场等机构的对接和合作，积极引进和吸纳各类高层次、高技能的人才，为“专精特新”中小企业的发展提供人才保障。
（作者系郑州大学副校长，教授）
统筹：吴 鹏
审核：张柏林
责编：杨启坤
